你有没有发现，我们总爱为一些“鸡毛蒜皮”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？尤其是在艺术这摊事上，好像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把尺子，非要量出个子丑寅卯来。

这不，前阵子莫言老爷子就摊上事了。那天我正刷着手机，一条消息弹出来，说杨振宁先生走了。那感觉，就像秋风“嗖”地一下灌进脖子里，心里空落落的。

没过多久，莫言的悼诗就出来了，四句七言，写的是“港岛悲闻坠大星，满天秋雨叶飘零。先生原本仙乡客，归去犹留百世馨。”我瞅着这诗，没啥花里胡哨的词，挺朴素，但那股子沉甸甸的悲伤，一下子就戳到我心里了。

可没想到，这首诗立马就在网上炸了锅。一个叫张一一的作家，跳出来指着鼻子骂，说莫言这诗根本不押韵，“星”、“零”、“馨”这仨字都不是一个韵部的，连中学生水平都不如。这话糙得，让人听了直皱眉。

一下子，网上就分成了两派。一派挺莫言，说悼词嘛，情真意切最重要，谁还掰扯那些格律规矩；另一派站张一一，说诗就得有诗的样，没规矩不成方圆，押韵是诗的骨架。

说白了，大家吵的，就是一件事：到底是感情重要，还是技术重要？

其实，这事儿吧，吵得挺冤枉。张一一拿的是老皇历——明清那会儿的《佩文诗韵》，按那上面的规矩，“星”是庚部的，“零”是青部的，“馨”是侵部的，确实八竿子打不着。可时代在变，语言也在变啊。

现在我们有《中华新韵》，这是国家为了适应普通话发音搞出来的新标准。按照新标准，-ing韵母的字，像“星”、“零”、“馨”，全都归在一个韵部里，叫“庚”部。这么一看，莫言这诗，押韵押得妥妥的，一点毛病没有。所以说，这场架，从一开始就有点鸡同鸭讲的味道。

这让我想起前些年网上吵翻天的“梨花体”。女诗人赵丽华写了首诗，叫《一个人来到田纳西》，里面有几句：“毫无疑问/我做的馅饼/是全天下/最好吃的”。很多人看了就炸了，说这算哪门子诗？不就是把大白话分个行吗？

那段时间，网上全是模仿“梨花体”的段子，嘲讽声一片。但也有不少文化人出来说话，觉得这种风格挺好，把诗从高高的神坛上拉了下来，让它回归生活，有啥不对？你看，关于“诗到底该长啥样”这事，从来就没个标准答案。

还有个现象，叫“老干部体”。就是一些退休或在职的领导干部，也爱写诗。内容大多是歌颂大好河山，抒发豪情壮志。感情是真挚的，但从技术上看，炼字、意象什么的，确实有点老派，甚至不那么讲究格律。

对这种诗，评价也是两极分化。有人觉得，人家一片赤诚，写得挺好；有人就觉得，这玩意儿没啥文学价值，顶多算顺口溜。你看，不同圈子的人，审美标准差得有多远。

这些争论，其实和莫言这次的遭遇一模一样，都是在叩问艺术的边界。什么是好的？什么是不好的？谁说了算？

面对网上的腥风血雨，莫言的回应倒是干脆利落。他没绕弯子，直接说：“虽平仄不协，但非如此不足以概括先生之伟大业绩也。”

这话翻译过来就是：我知道格律上有点瑕疵，但为了把杨先生一生的伟大说清楚，我宁愿牺牲这点形式上的工整。

我特别能理解他。你想想，在灵堂里，大家都是先说一句“您走好”，谁会去琢磨第二句的平仄对不对仗？在那种沉痛的场合，真情实感永远是第一位的。非要拿着放大镜去挑别人悼词的错，就算你全对，也显得特别不合时宜。

这就像是一种“有温度的批评”。批评当然重要，能指出问题，但它也应该懂得接住别人的悲伤。规矩是路标，不是刹车；人情是底座，不是累赘。

说到底，这次的风波，也折射出我们这个时代的焦虑。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，什么都讲数据，讲KPI。很多时候，我们评价一件事，不是看它本身好不好，而是看它能不能带来点击量。

有份报告叫《数据牢笼与批评突围》，里面就提到，现在平台的算法，正在悄悄改变我们的创作和阅读习惯。写东西的人，不再琢磨怎么写进人心，而是琢磨怎么取悦平台算法，怎么搞个爆款标题。批评家也不再看文字里的体温，而是盯着数据说话。

这种“数据牢笼”是挺可怕的，它会把所有复杂、深刻、需要慢慢品味的东西都筛掉，只留下那些最简单、最刺激、最能引发争吵的话题。

去年，华东师大还搞出个百万字的人工智能小说《天命使徒》，又是一场大论战。有人惊叹AI的高效，有人担心文学会变得没有灵魂。很多学者都提醒，AI现在只能模拟情感，它没有亲身经历过生活的酸甜苦辣，它写不出那种真正独特、能让人信服的复杂情感。

当技术越来越像神的时候，我们的人心该往哪儿放？莫言的押韵之争，就像是这种焦虑的一个缩影。

我们到底是该先看规矩，还是先看人心？是愿意把这首诗看成一次不完美的致敬，还是一道教科书上的失分题？

答案，其实就藏在你我心里。

文学这东西，说到底还是为了安放情感，记录时代，传递那些算法消化不了的复杂滋味。

风波总会过去，热搜也总会降温，但愿我们别把一首发自真心的悼诗，变成了一场流量的狂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