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稀土领域有两组消息还是挺值得我们关注的,那就是中国上月稀土磁铁出口量较8月下降6.1%,中断了此前连续三个月的增长态势,还有就是特朗普政府终于与澳大利亚签署正式稀土供应协议。
在这之前,美国曾先后与俄罗斯、蒙古国、缅甸等多国洽谈稀土合作,却始终未能达成实质性协议。
这就引出一个关键疑问:美国好不容易从澳大利亚获得稀土供应,为何仍需将开采出的原矿运往中国加工?其耗时多年推动的“稀土自主”计划,真能摆脱对中国的依赖吗?
一、稀土:工业“刚需品”
稀土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土”,而是17种镧系元素及钪、钇共17种金属元素的统称,其在现代工业体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从新能源汽车驱动电机所需的钕铁硼永磁体,到美国F-35战机、宙斯盾驱逐舰的雷达与制导系统,均高度依赖稀土材料。
这种“刚需属性”让美国长期面临“资源焦虑”。
根据美国地质调查局(USGS)2025年发布的《矿物商品摘要》,美国每年消费的稀土中,90%以上依赖进口。
对于将军工产业和新能源转型视为核心战略的美国而言,稀土供应链的稳定性直接关系到产业安全,一旦外部供应中断,其军工生产、电动汽车产业扩张都将面临停滞风险。
而美国的“稀土困境”并不仅在于“缺矿”,更在于“缺加工能力”。
稀土开采后需经过复杂的冶炼提纯才能形成可用材料,而美国在这一关键环节长期存在短板,这也为后续其依赖中国加工埋下伏笔。
二、美国的“稀土寻源记”
在与澳大利亚达成合作前,美国已围绕稀土供应进行过多次尝试,好几次陷入僵局。
美国最先关注的潜在合作伙伴是俄罗斯。
根据俄罗斯自然资源部2024年发布的《矿产资源储量公报》,俄罗斯境内已探明稀土储量达380万吨,且普京曾公开表示,若美国解除对俄制裁,俄罗斯愿意与美国开展稀土贸易并达成互利协议。
从储量来看,俄罗斯完全有能力满足美国长期需求,但受美俄地缘政治矛盾影响,相关制裁始终未解除,双方的稀土合作最终未能落地。
随后美国又将目光转向蒙古国、缅甸和巴基斯坦,蒙古国虽然拥有一定稀土储量,但受限于基础设施薄弱,其稀土年产能不足5000吨,远无法满足美国年均数万吨的消费需求。
缅甸则因政局动荡,国内稀土矿场频繁出现停工,供应链稳定性难以保障;巴基斯坦的稀土开采产业尚处于起步阶段,连基本的开采设备都未配齐。
多轮尝试后,美国的“稀土寻源”计划始终未能取得实质性进展,直到与澳大利亚签署协议,美国才终于在稀土供应上实现“突破”。
但这一突破的局限性十分明显:澳大利亚虽拥有韦尔德山等优质稀土矿,却同样缺乏成熟的稀土冶炼技术。
这意味着,美国从澳大利亚获得的仅是稀土原矿,仍需将其运往具备冶炼能力的国家进行加工,而目前全球范围内,中国仍是唯一能实现稀土高效冶炼、且产业链配套完整的国家。
三、澳大利亚的“双重考量”
外界常认为澳大利亚与美国合作是出于“盟友关系”,但实际上,澳方的选择背后存在两层核心考量,既兼顾短期利益,也着眼长期布局。
2023年,美澳共同签署《印太经济框架》,其中“关键矿产供应链合作”被列为核心议题之一,而稀土正是关键矿产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通过为美国提供稀土供应,澳大利亚可进一步巩固其在美澳军事同盟、科技合作中的地位,比如美国可能因此放宽对澳大利亚的军工技术出口限制,或在半导体产业合作中给予更多倾斜,这对澳大利亚而言是重要的战略收益。
而澳大利亚莱纳斯公司(全球主要稀土企业之一)之前已公开表示,计划与美国合作建设稀土回收工厂。
美国军工产业和新能源汽车行业每年会产生大量稀土废料,通过回收这些废料提取稀土,既能降低对原生稀土开采的依赖,也能降低生产成本。
对澳大利亚而言,与美国合作既能通过出售原矿获得短期收益,又能借助美国的市场需求和技术投入,探索“开采—回收”一体化的稀土产业链,为长期产业发展铺路。
澳大利亚并没有因与美国合作而中断与中国的经贸联系,中国仍是澳大利亚最大的贸易伙伴,双方在农业、能源等领域存在深度合作。
所以澳大利亚这次和美国的稀土合作,更倾向于“平衡型选择”,在不损害对华合作的前提下,通过稀土强化对美关系,实现利益最大化。
四、美国的“致命短板”
虽然美澳稀土协议被视为美国的“突破”,但从实际效果来看,它并未解决美国稀土供应链的核心问题,美国缺的不是“稀土原矿”,而是“将原矿转化为可用材料的冶炼能力”,这一短板也让其难以真正摆脱对中国的依赖。
美国本土最具代表性的稀土项目是芒廷帕斯矿。
该矿是美国最大的稀土矿,2018年重启时,美国曾高调宣称“计划3年内建成‘开采—冶炼—加工’完整产业链”,并为此投入5亿美元用于冶炼线建设。
但根据矿企芒廷帕斯矿运营方2024年年报显示,截至2024年底,该矿的冶炼线仍未完全建成,当年开采的稀土原矿中,85%最终仍需出售给中国企业进行加工。
导致这一结果的核心原因是稀土冶炼的技术壁垒。
稀土冶炼的关键环节是“单一元素分离”,需将原矿中的钕、镝、铽等关键元素从混合稀土中分离出来,且纯度需达到99.9%以上才能满足工业需求。
目前美国的冶炼技术不仅无法实现大规模量产,成本也居高不下。
比如美国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虽已研发出高纯度稀土提取技术,但单次实验产量不足100克,且成本是中国工业化生产的3倍,根本不具备商业化价值。
从行业数据来看,美国的冶炼产能同样处于弱势,美国本土稀土冶炼产能仅占全球的0.8%,且主要产品为低纯度混合稀土,高端单一稀土仍需依赖进口。
倒是咱们中国,目前的稀土萃取纯度可稳定保持在99.99%,汽车永磁体稀土回收率超过80%,且已形成“原矿开采—冶炼提纯—废料回收”的完整产业链,配套的化工辅料、冶炼设备供应也十分成熟。
这也就意味着,即便美国从澳大利亚获得稀土原矿,还是需要将其运往中国加工后才能使用,相当于在供应链中多增加一个环节,反而提高了成本。
从本质来看,美澳稀土协议更像是美国应对国会施压和产业焦虑的“政绩工程”,美国国会长期要求政府“摆脱对中国稀土依赖”,军工企业也频繁强调“供应链安全”,在此背景下,美国亟需通过一份“合作协议”展现进展。
但要真正解决稀土困境,美国还需突破冶炼技术、降低生产成本、完善产业链配套,而这些都不是短期内能实现的目标。